第35章 红尘一梦方狠休

忆彤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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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和景五年,五月初四,晋离国皇帝李炎枫与魏麟国太子司徒澈交战于覆绝坡。

    这一日,狂风乍起,仿若带着腥甜味的风刮在脸上,刺痛道了心窝,眼前黄沙漫天横扫模糊了视线……

    覆绝坡上,两国军队齐齐整整、威风凛凛,对立而视。

    李炎枫神情肃穆,一身金盔胄甲烁烁升华,黄沙蜂拥撼动不了他分毫,与他对立而视便是那魏麟国太子司徒澈。

    司徒澈一双眼眸冷峻如刀,傲视众生坐在战马之上,身经百战的他宛如战神是魏麟国的骄傲。

    李炎枫骑着战马前行两步,嘴角边勾起的一抹微笑宛如春风:“决战之前,朕还是有几句话想对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如沐春风的笑隐含着些许试探,司徒澈怎会体味不出?他亦是骑着战马前行数步,冷冷说道:“时至如今你断没有必要再炫耀一些什么,此战之后,一切都会是本殿下的!”

    李炎枫一笑:“的确,你军骁勇善战,这断不是朕能比拟的,如果还依照这样这般,可能到了最后,一切真的归属与你,但是……”李炎枫饶有意味地停顿一下,“即便今日朕真的败下阵,一切也不会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司徒澈冷哼一声,目光傲慢:“休休要再逞口舌之快。”

    李炎枫无视他的话,依旧淡淡而笑: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那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司徒澈的眸色在一瞬间的拧紧,“那个孩子明明是你被所杀,却要推卸与我,就是为了引起这战战争,今日我随你愿,你还想再说何话?”

    李炎枫嘴角轻扬:“引起战争只是次要的,最重要的是玄若翾的恨……”

    司徒澈心中颤动,“你要她生生世世的怨恨与我,即便我赢了,也要我不得安宁?”

    “朕说过,你不会赢,但是,你说的朕并未如此打算过,”李炎枫一笑,却寒入人心“只是,朕想要要天下人知道,你这个杀死亲生儿子的人怎配成为君临天下的帝王!”

    司徒澈一怔,一股不安惊慌之感倏然而起。

    李炎枫见他不语,便嘲讽一笑:“看来你真是被妒忌冲昏了头脑。”

    怒视的目光依旧冷傲,司徒澈静儿不语。

    “你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吗?”李炎枫弯弯嘴角,“抑或说你自己不会算算日子吗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到底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李炎枫的眼神愈发的尖利,那嘴角边的笑更加寒凉:“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朕的。”

    司徒澈心中突地震荡,脑中轰然作响,惊叫道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,那是你和玄若翾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万剑穿心,声若利刃,那是自己的孩子!

    司徒澈迎向李炎枫迫人的目光,心念惶然,往日如风,飘飘渺渺却是捕捉不到一点一滴,浑然的双眸看不见眼前的战场,那傲人的姿态已然崩溃,如血的往事划过脑海……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我的……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一直没有背叛你们的誓言,但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,你首先灭了她的国家,让她背上了亡国妖女的名号,你又杀了她的孩子,你彻底的断绝了你与她的全部,你彻底的将她打入了黑暗的深渊,使得她永不得翻身!”

    “不!”司徒澈惊悚望着李炎枫,他害怕眼前这个帝王又再度说一些什么,“我……没有杀他,我没有杀害……自己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他却死了,死在你的手中,”李炎枫凝视着司徒澈惊恐的神色,他的眼中凝聚起冷冽的寒光,唇角微勾:“还有玄若翾的心,都死在你的手中!!!”

    蛊惑的声音吹进了司徒澈的脑中,白茫茫一片,瞬间不知作何反应,有着的只剩下那年秋天的誓言……

    我带你离开,带你飞离这个鸟笼,让你自由、美丽、幸福的活着……

    一抹冷漠的笑在李炎枫脸上绽开,他低低地喃语:“战争开始了……”

    司徒澈的嘴角微抽起苦涩的线条,玄若翾,对不起,是我害了你,害了我们的孩子,玄若翾,我爱你……孩子,我爱你……

    战争伊始,事关两国存亡,天下一统,然,此刻在司徒澈的心中却无天下二字,在他的脑海中有着的只有那绝艳而又富有传奇的女子,以及那刚刚出生便是夭折的孩子……

    这一日,那风,那云,天际边的黄沙,灭不了漫天的杀气,刀光剑影之中,魏麟国兵败如山倒,李炎枫率领的他的军队气势磅礴如虹,魏麟国的将领血撒覆绝坡……

    两日之后,和景五年,五月初六,魏麟国覆灭,李炎枫是天下一统!!

    再说,这一夜,月凉,风冷。

    晋离国后宫中华彩飞扬,忆水殿中萧条寂静,玄若翾站在窗前,至从被李炎枫软禁之后,她每日每夜的站在这里,遥望着天际边。

    望着空中绽放的一朵朵绚烂的烟火,引得玄若翾的眸色微微浮动:“宫中为何这般……热闹?”

    偌大的忆水殿中没有点亮一丝烛火,窗外流泻而来的月光为玄若翾留下一个绵长而孤寂的身影,在那片浓郁的黑色身影之中,碧如静默的望着玄若翾的背影,她微微的张了张嘴:“……陛下凯旋……后宫庆贺。”

    玄若翾心头颤颤抽搐,眼前却是一片恍惚,嘴角边的笑苦涩得令人悲戚:“他终于……胜了,成就了他千古的霸业……李炎枫,你可满足了?”

    “七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至那一夜之后,在碧如的口中直称呼玄若翾为七公主……

    “他呢?”玄若翾强行定住微薄的神智,颤栗的双唇难以自言,“李炎枫是不是将他杀了?”

    碧如上前搀扶着玄若翾,望着她那苍白而憔悴的面色,心疼道:“您问的是可是魏麟国太子?”

    玄若翾抬眼,一声厉喝:“他,是不是死了?”

    她目中有泪,心中泣血,她不怨自己孩子的死,她的心,她的爱,她的生命至始至终都在他的身上。

    当年的宇文澈,现在司徒澈,那傲然神色是她心中所系,那英勇的男子是她生命的源泉……

    望着如此的玄若翾,碧如怔松,一时间却是不知道如何反应,然,在她们身后,那片黑漆的宫殿中走出第三个人,竟是朱潋辰!

    朱潋辰唇角一动:“他没有死,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玄若翾一怔:“是你?你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朱潋辰道:“来告诉你,他并未死,这本是你想知道的,不是吗?”

    玄若翾望着他,听着司徒澈安然无恙,心中悲苦渐缓,但是心头的隐忧却是渐升:“然后,你又将打算告诉我,你们计划生生世世的折磨他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陛下估计是这么打算的,但是……”朱潋辰一顿,暗藏深意的眼神望着玄若翾,搅动着她本就惊心的灵魂,“万事还有周旋的余地。”

    玄若翾强忍着心内的剧痛说道: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朱潋辰淡淡说道:“我非常感谢淑妃娘娘之前愿意放过我妹妹,这份恩情我还未忘记。”

    玄若翾冷冷一笑:“你也会报恩,莫要笑我。”

    朱潋辰望着她,目光犀利望着玄若翾不可置信的眼神,布满了哀痛与憎恨……

    她在恨谁?是当今一统天下的帝王,还是那多踹的命运?

    朱潋辰轻轻一声太息却也是令谁也听不见:“今时今日我背着陛下前来,却是真真切切的带有这份诚意,还希望七公主莫要误解了。”

    七公主,又是七公主,他此番这番的称呼真真是令玄若翾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玄若翾的心底忽的一动,那眸色却依旧的冷厉:“曾要杀了我的人,此番还会放了我不成?”

    朱潋辰说道:“我自不会放你,但是倒也可以换你一个心愿。”

    心愿?

    玄若翾望着眼前绝俊风流的男子,怔怔僵直在当地,心愿……

    自己的心愿是他的誓言,“若翾,我带你离开,带你飞离这个鸟笼,让你自由、美丽、幸福的活着……”

    可是,这可能么?

    不,在这里……绝对不可能的,他是李炎枫的谋士,他只是代表着他,再一次的愚弄着自己,不能再去信任……那个帝王……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你的陛下,要生要死只需一句话,莫要再耍弄任何花招!”玄若翾声色如霜,冷冷的瞪住朱潋辰。

    “这全是我的意思,我的确没意搭救于你,但是,我也是诚心要愿你一个心愿,”言语淡淡,朱潋辰继续说道:“我可以瞒着比陛下让你们见上一面,但是这是最后一面,之后你们要吃下它,”朱潋辰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,他的嗓音微涩,“这是致命的毒药,你就用自己的双手了却你们一家人悲惨的命运吧。”

    白色的瓷瓶在黑暗中突显,玄若翾的眼凝结在这一处,嘴角的笑伴随着眼角的泪,倾泻而出的却是一种释然,“我真的……要好好地……感谢你……”

    该结束了,这一切的的悲剧该结束了……

    立在一旁的碧如惊骇不已,这是发生了什么?

    一朝臣子竟然要挟皇妃去死?

    碧如慌乱,胸口巨大的痛更是席卷而来……她要走了,她又一位敬爱的主子……要走了……“公主,您千万别想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碧如,你若再逆我意,”玄若翾回眸,一字一顿,渗出唇齿,冰冰凉凉的黑眸中却是泛着温热的涟漪,“休怪我无情!”

    看这样的玄若翾,碧如骤然怔住,生与死在她的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?

    玄若翾接过白色的瓷瓶,一双美丽的双眸中泛着迷离的雾气,朱潋辰望着她,明明近在咫尺可人儿,但却像是笼罩在烟雨中的楼宇遥不可及……

    朱潋辰转身,躲开那目光,行走在黑暗的忆水殿中,直通往那关押着司徒澈的牢房。

    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忆水殿,碧如亦是跟了出来,她决不能再一次坐视不理,即便拼掉了这条性命也要阻止玄若翾。

    如今……如今只有当今圣上可以阻止!!!

    举步前行,眼前却是多出一个人,在晋离国只有一人可以如此神出鬼没,那便是古天麟!

    他背对着碧如出现在她眼前,眸色微微后侧,“我比你快,由我去告之陛下……救她。”

    声过无影,夜风如刃,只剩下碧如一人站在忆水殿前,天际边的星辰黯淡,她跪倒在地,紧闭双目乞求着上苍:“我的主,请你一定要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夜风悠远,伴随着玄若翾已经来到了天牢,阴冷而潮湿的空气包裹着玄若翾,她的眼凝在那被铁链吊困起来的司徒澈。

    玄若翾望着他,看着傲然的他半跪在地上,双手双脚都是被铁链捆住。

    玄若翾喉头颤动,嘴唇微微一抖:“澈……”

    司徒澈缓缓地抬起头来,涣散的目光在看见玄若翾的那一刻聚集:“玄儿,两年不见,你怎么憔悴了?”

    玄若翾望着他,泪水在眸中转动:“你再说什么?我们上个月不是才见过吗?”

    司徒澈一笑,他的声音轻弱:“你一定是在梦中见过我,就像我刚刚做梦也梦见了你。”

    玄若翾强作一笑,说道:“你再说什么?像个傻瓜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,玄儿,”司徒澈的目光诚恳真切,语声歉疚深深:“我没有忘记当年的誓言,两年前的离去,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,但是请相信我,早在两年前离开之时,我就下定决心,我归来之期,便是迎娶你之时,这绝不是哄骗你的,而是我的真心!”

    两年前……

    玄若翾微微一怔,司徒澈的话让她有些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朱潋辰站在玄若翾身后说动,低沉的声音准确无误的传进了玄若翾的耳中:“他神志不清,已经疯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……疯了?所以,他的记忆停留在两年前……

    两年前,他从魏麟国刚刚回来的时候……

    玄若翾心底一阵剧烈抽搐,已然痛断了心肠,云云二十载,三国风云,竟是走到了今天?

    司徒澈望着他的七公主,目光灼灼柔情一笑:“我决定不要管那家国天下的事,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,实现我对你的誓言!”

    天下,他放弃了天下……时至今日,他终于愿与我远走……我终于等到了了今天……

    撕裂身心的痛在玄若翾的眼中倾泻而出,“澈……”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头,至此一字,在别无他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又哭?”

    “不哭了,再也不哭了,”玄若翾忍泪摇头,上前紧紧的抱住了司徒澈,偎依在那久违的怀抱中,她再一次的找到了自己的归宿,“澈,我带你离开,带你飞离这个牢笼,让你自由、幸福的活着……从此之后,我们永远在一起!”

    司徒澈了然一笑,靠着玄若翾一笑:“这可是我的誓言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就让我实现!”

    玄若翾倾城一笑,取出白色的瓷瓶倒出两粒药丸,司徒澈忘情的凝看那张绝代芳华的脸。

    玄若翾执起药丸递与司徒澈嘴中,一人一粒,二人相视而笑,流转的星辰,鼓动的风,繁华落尽之时,眼中有着的只剩下彼此笑颜……

    生亦何欢,死亦何妨,这一刻……便是永恒!

    远处的金色龙袍翻动,望着渐渐倒下的玄若翾,那帝王心中蓦的一颤,一声叫唤:“若翾!”却是无力回天……

    李炎枫冲上前紧拥着玄若翾,他颤颤垂眸,只看见怀中躺着的女子露出了一抹前所未见的笑靥……

    绝代芳华的佳人,本是在初次见面时便是触动了自己的心扉,过往云云穿梭在帝王的眼前。

    李炎枫似乎看见了新婚当夜的景象:那一日,她惊艳满朝,那一日,她嫁于自己,那一日,她用痛楚眼神望着自己,说了一句:“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……”

    终有一天……会后悔的……

    李炎枫垂下沉重的眼帘,耳边依旧回荡着她哀怨的声音,晶莹的五彩华珠划过如玉般的脸庞,坠落至尘土之中,溅起缕缕尘埃。

    你好狠呐?

    若翾……我真的后悔了!